何嘉柔:要怎樣涼薄,才會說在囚者的勇氣為逃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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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:何嘉柔(前香港眾志常委)】

知道 Facebook 一早鬧翻天,早想回應,又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太多影響力,不會有人理會。但我就是唔忿氣,到底要怎麼涼薄才能置在囚人士的勇氣為逃避。

有位還押的友人,她總是有一種恐懼:「大家可不可以,不要忘記我。」

我幾乎失去了所有好友。本來交心的友人就不多,入獄、離開。於是只剩下我一個苟活着。於是在沒能說太多話的時代,連碰觸彼此安慰的溫度也失去。

他們不僅是新聞上的一個人名。Tiffany 被扣押的前一個晚上,和她吃泰國菜,她還在苦惱喝酒還是揸車好。阿庭臨還押前的一個星期,她還在想念以前我買過的抹茶蛋糕,邀約好下次一起去吃,而這個下次已經隔了好久。我和王子在她進去之前互相鬧別扭,而我能夠和她梳理好情感的方式,只剩一封封書信。

他們是確切活在我們的日常,沒有人奉旨要為時代犧牲的,他們一樣有著對生命的憧憬、對家鄉的熱愛。你估他們不想去旅行、不想組織家庭、不想有安定的日子麼?而僅僅是簡單至一個安慰的擁抱,也是不可實現的奢求。

我想像過很多繼續走的路,想像過太多時刻而他們必須得缺席。而我最怕想到的,是他們的青春和時間已經停滯,有天終於回來,發現無所適從,發現自己已經停留在入獄的一刻。

多少個夜晚,友人想念起舊時生活,想起僅僅是能夠在家陪伴家人的機會、想起寵物至死也未能再相見、想起與愛人在香港街道柔慍的路燈下牽手。終究只能顛沛流離。

而我只能用生硬的話語安慰,因為我連一個擁抱也未能傳遞,因為我們知道事情難以變得更好。

離開的孩子能得救。如果我們都離開,剩下沒能走的下一代就從此沒有了民主的概念、沒有了對香港人身份的想像,教科書上 2014、2019 就只剩下叛亂和暴動。誰來守住我們的下一代?

很多人選擇留下,即使他們覺得沒什麼能夠實現到也好。但僅僅是留守在生活的領域,繼續延續香港人的身份,抵擋思想改造,就可以有很多細微的不同,串連起推動更大的改變。

坦白地承認,我渴望過平靜而穩定的生活。從小到大,我對自己未來僅有一個規劃:希望可以有個不需富有、但溫馨的小家庭。

但當失去所有重視的人時,我就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,再苟且的路也只能咬著牙走下去。不僅僅是因為贖罪心態,而是我知道在他們失去自由停滯下來的時候,更加需要我們背負着他們 — 亦是一直共同相信的理念,繼續走下去。是會有很多犧牲,嚮往憧憬的人生未必能夠實現,但所謂抗爭不就是要抱着這樣的心態去看待嗎?

從承認自己深愛着香港起,從失去共同理念的手足時,人生就已經捆綁在一起,永遠也不能夠拆解。

我能夠理解很多人有着自己的包袱,但你不要多口就已經是一種體諒。不要再合理化自己有計劃地選擇移民、離開,即使真的要選擇移民,先離開蒙騙自己離開也能真切幫助香港的狀態,真實面對自己的情況,才能坦白地尋找自己延續的方式。

請不要拿自己和逃亡、在囚的人比較,你永遠也不能夠體會到他們的艱辛和勇氣。

 

(標題為編輯所擬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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