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周庭小妹妹的一封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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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庭小姐:

從電視上看到你出獄的現場情形,成百市民和傳媒蜂湧追你的車子,足以證明,政府以囚禁你來懲罰香港人的抗爭,其結果只是讓你成長了,也讓香港人更覺悟專制政權的暴虐無道。

你稍微清減了,神色從容,我和所有在路邊對你喊話,所有在電視機面前關注你的人一樣,我們對你遭遇的不公,對你的堅忍感同身受。

安慰的話無須多說,你現在最要緊的是休養身心,恢復正常生活。你為香港人做的事已經足夠多了,今後一段時間內,可以做的事情也不多,即使需要有人出來做事,也有大把人自動去做。你目標太大,不管是公開還是私下,都應該盡可能擺脫過往的方式,專心打理好自己的身體和生活。

我年紀夠大了,足夠做你的爺爺,不怕倚老賣老,我大膽給你一點建議:

首先請不要放棄閱讀。讀書是療治身心痛苦最好的方式。讀書可以靜心,可以排除干擾,吸收知識,觀照萬物。世上好書很多,什麼書都應該讀,喜歡的可以讀,暫時不喜歡的,讀進去有可能會喜歡。嚴肅的書可以讀,輕鬆的書也可以讀,有的可以細讀,有的可以粗讀,一邊讀書一邊思考,一邊吸收知識,一邊聯繫實踐,這樣讀書可以有樂趣,也可以有進益。

另外也請你不要放棄思考。讀了書,觀察了世相,了解了自己和外界的關係,最要緊要養成思考的習慣,不要凡事不上心,要凡事不放過。一個人的思想是在永不停止的思考中建立起來的。思考可以正面的追索,也可以反面的質疑,正面的追索是搞清楚其中的邏輯關係,搞清楚來龍去脈,因果衍化,反面的質疑是不要相信任何權威,別人的觀點都要經過自己的質疑,直至經受住了你四面八方的攻擊,他的觀點都不會倒下,那時他的觀點才可以成立。

另外也請你不要放棄自省。自省也是一種思考和質疑,不過是反求諸己。孔子說:吾每日三省吾身,孔子很多說法都已過時,但自省這一點沒有過時。自省只會讓自己受益,肯定自己正確的言行和優勢,批判自己的過錯和弱點,這會讓你更成熟,更勇於面對自己,也更有自信。

請原諒我對你「講耶穌」,你已經很好了,你還有條件更好。當你從一場轟轟烈烈的社會運動退下來,它不是永遠的退,它只是以退為進,只是為日後更勇猛的精進做準備。這種準備更重要是精神和人格層面的。你要讓自己有更充實的內在精神世界,更寬宏的胸襟和眼光,更泰然去面對未來的挑戰。我希望以上三個建議,對你的沉潛和精進有幫助。

香港情況很惡劣,還會更惡劣,但國際形勢正向對中共極其不利的方向發展,我們已經可以很清楚看到這種趨勢,更重要的是,這已經是一種不可逆轉的趨勢。中共內部正暴露越來越多的問題,這些問題在堆積和惡化,而且中共已經黔驢技窮,所以習近平在廣西說要「向死而生」,到了青海又說「雖九死而不悔」,滿口「死死聲」,反映其內心的虛怯。

當年清朝末世,宣統皇帝登位時才三歲,儀式中啼哭不止,他的生父在旁邊說「快完了!快完了!」果然清朝沒幾年就「完了」。歷史有驚人的相似之處,也有出人意表的戲劇性,歷史巨變有時來得很快,快得我們無法想像。我相信在你們這一代,一定可以看到中共垮台的歷史巨變,甚至,在我們這一代離開前,我們也可以看到。

香港受百年中西文化浸淫,我們傳承了非常優秀的文化,香港人精神質素上佳,不會忍受香港遭受如此殘忍的糟塌和凌辱。我們要對香港人的精神有信心,他們一定會堅持抗爭下去,直至大家一起奪回往日的香港。

你在香港巨變的關口,做了你應該做的事,你經受的苦難,是你未來更長進的精神基礎。我為你自豪,為你的父母慶幸,他們培養了你這樣的孩子,是他們一生最大的成就。

我也有一個小孫女,我希望她長大起來像你那樣,敢於承擔歷史賦予的重任,為我們熱愛的城市,為所有人的將來打拚。

你是香港的女兒﹑香港的財富!你是香港的驕傲﹑香港的未來!

祝你一切安好!

顏純鈎

2021年6月1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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