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 2019 年的暴大社大畢業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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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:誌大中佬】

2019 年 11 月 12 日,是另一個叫我一生不忘的「香港人之夜」。

中大之戰已開始了兩日,手兄們因周梓樂同學逝世和西灣河青年被警鎗擊危殆,加上屢被放縱的警暴等問題,激起手兄於中大發起「黎明行動」,那天吐露港公路和大埔公路被堵以促全民罷工罷市、黨鐵大學站關閉,風煙四起,當日二號橋、大埔山路已兩三次口成對峙局面。二號橋已被大量暴警發射催淚彈和橡膠子彈,多人中彈,體育館能使用的作防彈和阻隔的都用了,5 名於中大的手兄被捕,多人受傷,暴警多次嘗試以處理非法集結和搜證為名欲闖入校內,實違反《香港中文大學條例》,中大學生及更多手足奮起對峙,一年一度的畢業禮已被無限改期。

那幾天從新聞/TG/WTS群組, 數不盡的中大被攻入的片段,暴警圍攻 3 小時內,發 2356 枚催淚彈,超過 60 名青年受傷,當天完全沒有心情,組群內傾談如何聲援已留守數天日中大師弟妹和更多手兄,心急如焚,有傳某時某方暴警計劃攻入,幸好下午再沒大事,各人商討如何返回中大,傍晚一下班,選取經馬鐵某站急前往,路上擔心如被阻被SS如何回答,好不一會下車時,頓見黑衣裝朿上班族或疑似手兄者眾,才較安心。到出閘位置 7-ELEVEN,什麼蒸餾水、傘子、小食都被掃得半空,幸好我早前填滿背包便急步前行。 

步出車站,不少手足送一箱二箱物資急步前進,亦見三五成群待友,各人神色不安,車站前方漸有手足 SET RB 以防警車到來,不同政見街坊抱怨,幸未致肢體衝突,遠方公路見一兩台警車停留監視,幸雙方節制。為免連累舊同學亦無力交談,我獨行快步往吐露港的海邊,街燈昏黃,公園路上不絕似迷路的黑衣客,大伙兒向煙霧半蓋的中大彼岸前行,一眾陌生無語,卻深白是同路手足,唯路上不知有否便衣在假扮,唯沉默是金…

至分叉路,是選擇的時候了,一是往市區方向作後勤或街坊角色,較安全,一是轉彎向廣闊而沒退路的大學站方向,心內擔憂若前方被警被送走如何是好, 心急之際,一兩位單車青年從遠處回來,報指剛由中大回來未見有警亦未有阻礙,雖不確定對方是否有乍,唯想到在母校內仍有多少擔驚無力師弟妹和手足,明知以寡敵眾且不撤不散,612 走過來正是因義而同行,我連一個火機都沒管有袋住,哪有退縮的理由?

於是一鼓作氣向暗黑的中大方向單車徑快前行,連手機都不敢多看或拍照,免招同路人不安,每到一小路口轉角都擔憂被警阻遏,卻總見放工 LOOK 男女在無人而暗黃街燈下指示前路,中大人呀中大人!

穿過沒有車輛和沒有途人又沒有黨鐵的大學站,氣氛寂靜,穿過走廊到崇基運動場世界頓不同,人潮湧湧,路上街磚大多被掘起作前方 RB,路邊物資站分門別類再一箱箱一車車來來回回,傳來漸濃的燒焦氣味,我向斜路前進至某一物資站,心內提醒自己「不能太前不能太前」,「要回家子女老婆在擔心…」

沒勇氣走到二橋那邊,打算先往物資站放下一袋重重的物資,來不及回氣,場內大小 FA 物資、乾糧、飲品、飯盒、法寶四處混雜,一位年長手兄大叫請求幫手整理,後她說前方要人先行告辭,之後的數小時便不停地分類海量的物資,和海量的查詢。「二橋的方向點去?」、「邊 D 物資拎去補給?」、「知哪裡唔夠人?」…前一點的間中大叫「…人鏈…人鏈」…人群不斷前來放下物資,當中主流是那「中大 Style」( 有禮、私文、害羞、間中幽默卻時刻著緊 )者,穿過口罩不難認出熟悉的師兄姐弟妹面容,很想惜無暇聚舊。而更多是,則是不同年齡不同階層完全不懂中大迷宮的香港手兄。

遠方回來有傳指何時水炮車或攻入、我間中想到若當晚被拉當可如何應對,但無謂多理做好勤,唯繼續專心分類物資。四小時過去,累透,幸多有幾位疑似護士姐姐的接力,而另一邊廂手機通訊得知數位友好先行告退,取捨下宜留一會,他們找到退路,心較安。我懷念十多年前的體鍛課,身體很誠實,既怕又累透,很想躺在地下就睡,但又聽到前方傳來「人鏈! 人鏈!」,本起步準備從何宿上路撤離,回望陪過我度多少寂寞晝夜的夏鼎基運動場,人潮前不得不多傳一些物資,當多一會目擊者。

走得較近二橋,前方氣氛緊張,不少手兄於近科學園的樹叢作哨,前方不停修建防守用的 RB,不同裝束不同背景之男女把物資分工送上前,而自己向數位老粗學習如何徒手把地磚掘出…公路另一邊見大量閃燈大量暴警幸暫沒新攻勢…好一會真的連站立都不穩了,為免自己失控或成為手足負累,便援援退後小休再返祟基方向,期間屢見處處手兄靈巧 up-cycling 成各類抗爭物,亦不忘把垃圾分類回收,中大人呀中大人!

路上出現暴大 FA 貨 VAN、校巴、綿羊仔等被借用作接送手兄和物資,我想都是在亂局下服務中大的另一個形態,亦有從外間而來滿載人與物的私家車往來…

好不容易爬行到重重 RB 的崇基門,走上大埔公路頓又呆了呆,這處的人群和汽車陣,而在凌晨時份進入中大者仍不絕,再望大埔方向四條柱遠方,全封而數不盡的RB,回頭看山下,風煙四起幸又見任何閃燈暴警⋯獨行向車海的九龍方向,好幾個彎後總找到家長車處,不一會,我與不相識的幾人後便登上家長車,司機叔叔和手兄除答謝沒多對談,呵欠下默默地開車…到九龍某路面突急停,原來前方另有不少附刺針的 RB,前方的士叔叔提醒下各人下車清理出一條車路,繼續前行,司機聽到遠遠的目的地沒有埋怨,繼續默默前往,這晚終平安回家。

回想在物資站忙碌時有把少男聲音:「師兄,辛苦曬」,這兩字在香港車壇平常不過,但當晚卻令我特別感觸,慚愧非常,中大舊生老鬼如我辛苦得如此比下去⋯那一晚我們手兄有多少輕重傷,那幾天在中大者蒙多少的心理陰影,2019 年後半年上萬者或更多被捕,至今我們有多少手兄被消失或已無力生存…

「黎明行動」引證中大不再只是中大人的,而是屬香港的同行兒女,那晚的抗爭版圖不只在吐露港或大埔公路中大段,更多是在沙田、大埔「圍魏救趙」,以至暉影著之後的港大理大之戰,所謂救大學,實在是救回那份擁抱「應然」的人性呼招,文明民主自由的精神不再是讀書人的專利。無論林鄭政權如何對不平則鳴的香港人窮追猛打,那晚前後中大被「升格」為「暴大」,是因某時某刻某地仍有中大人堅忍地說不,言行一致地與社會大學香港兒女聯手走入又走出鞍山,重建香港,民主重光的一天到臨時,便暴大和社會大學的共同體畢業禮!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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