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短篇连载】爱、捉弄与和解 动物沟通师阿沧的人生转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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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翁宇   (原题:动物沟通师—转机)

「阿沧的妈妈是哑巴!阿沧的妈妈是哑巴!」

一颗石头乍飞而起、击中阿沧稚嫩的臂膀,他一个吃痛,把书包一丢、扑上前与攻击他的同龄男孩打起来,围观的孩子们幸灾乐祸的喊着:「打啊!阿强!揍扁哑巴的儿子!」

刚升上国小一年级的阿沧,拖著书包、伤痕累累的走回家,『怎么受伤了?是谁欺负你? 』舅妈取来医药箱,为他清洁、消毒伤口后,以手语表达关切。

「我看不懂啦!」

阿沧故意撇过头、不看舅妈,嗓音有些沙哑,似是哭过,「妈妈什么时候会来接我?」

口不能言、耳却能听的舅妈心里一酸,『先洗澡、吃饭,晚上舅舅下班回来再打电话问问。 』她指了指浴室和餐桌,接着右手在耳边、做出打电话的样子。

同学口里的哑巴妈妈,其实是阿沧的舅妈。

之前,邻居孩子取笑他没有爸爸,遭母亲抛弃、舅舅夫妇在领养他之后搬家,同学们却笑他妈妈是哑巴。

阿沧点点头,乖乖的洗完香喷喷的澡、坐在餐桌认真扒饭,舅妈压抑不住心绪,背对着他、默默拭泪。

『我们不要骗他了,好不好? 』

晚上忽然下起雨,这幢格局狭小、潮湿又漏水的老旧公寓,让舅舅风湿又犯、关节疼痛不堪,舅妈为他敷上热毛巾。

『我怕他无法承受。 』

舅舅疼得皱眉头,却仍关心着外甥,以手语比划:『姊姊命苦、连累了孩子;明天是假日,我们带他去看妈妈。 』

————

「舅舅、舅妈,我去上学了。」

早餐时间,青春期的阿沧吃得多又快,放下餐具、背起书包,旋风似的离开家门。

搬了几次家、换了几个学校,倔强的他,在家里始终不肯改口唤舅舅、舅妈为爸妈,即便他们视他如亲生。

天资优异的高中生们,在放学铃一响即一溜烟的跑离校园,他却宁可留在学校、与资质普通的同学一起念书,也不愿回家。

比起狠心抛弃他而改嫁的生母,舅舅夫妇给得实在太多,为了妥善照顾阿沧,他们甚至决定不生小孩,这份爱强大得让他内心承受不住而平衡不来。

「阿沧,以你的成绩,是可以上医学系的,为何选填兽医系?」

舅舅愈来愈不了解眼前的大男孩,刻意将大学考试成绩的寄送地址填在同学家,以为此举能瞒过家人……不,阿沧长久以来的过份客气与疏远,应是从未视他们夫妇为家人。

「舅舅,我深觉医人不如医动物;人类过于狡诈多变,像我妈,一辈子追求名利情欲,放着好好的职业不干、偏要去当酒国名花,再抛弃与恩客生的小孩改嫁,活该她结婚当天死于高速公路连环车祸。」

「不可以这样批评你妈妈!她有她的苦衷。」

舅舅板着脸,舅妈暗示的揪了揪他的衣角,「看来,你对你妈妈误会极深。」

舅妈赶紧把准备训斥外甥的丈夫拉回房间,『让他决定自己想走的路吧! 』

她飞快的打着手语,『我们做得愈多、他的压力愈大,与我们之间的鸿沟愈深。 』

『我们要相信阿沧,他是聪明的孩子,会选择走正确的路。 』

————

小茴第一次见到阿沧这么难受又狼狈,是他大学三年级暑假,舅舅与舅妈出国旅游、遭空难意外身亡而举

行丧礼的那天;今天是她第二次看见,阿沧趴在床上、失去所有力气的模样。

「学长!学长?」

小茴探探他的鼻息、摸摸他的额头,「啊!好烫!学长你发烧了!」

阿沧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急诊室,小茴着急的全程陪伴着。

「阿沧哥还没醒吗?」

阿暖为小茴送来热腾腾的餐点,因为疫情严峻,她们只能在门口见面,「已经第三天了,我好担心……」

小茴抱着阿暖哭了起来,大康径自步入急诊室照料阿沧、好让小茴休息。

「舅舅!舅妈!是你们吗?」

阿沧挥去眼前的浓雾,舅舅与舅妈的身形更为清楚,「阿沧,好久不见!」舅妈竟能开口说话!他激动的抱着舅妈,「舅妈的声音原来是这么好听!」

「快点回去吧!别让爱你的人们哭泣。」

舅舅微笑的搂搂阿沧的肩膀,「长大后的你强壮多了!以前都瘦巴巴的,舅妈炖了好多补品给你喝,现在都值得了!」

「舅舅、舅妈,我好想念您们……」

阿沧孩子般的放声大哭,舅舅和舅妈把他抱得更紧,「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,只是刻意不现身,但这次,我们必须得走、准备去投胎。」

「啊!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去投胎?都过去十几年了!」

舅舅放开阿沧,退后一步、想再把他看个仔细,「我们心底有遗憾,因此不断错过投胎的机会。」

「孩子,不要再误会你妈妈了!她是个好女人、好母亲。」

「你妈妈是在众人的祝福下、嫁给你爸爸,一年后生下你;没想到,你父亲竟为了一名女子抛家弃子,当时你未满二岁,生重病命悬一夕,为了凑足医药费,你妈妈只好选择下层的工作。」

阿沧惊愕的望着舅舅,「我鄙视了她这么多年,为何您现在才说?」

「我们找不到机会说,因为你心事深藏、不停的闪躲我们。」

舅舅叹了口气,「当年你父母离婚后,你祖父母逼你妈妈改嫁、把你交给我们抚养,只因她年轻、还有机会获得幸福,谁也没料想结婚当天会死于意外……」

「只有你愿意原谅她,我们才能放心离开。」

阿沧红着眼眶、低头不语,舅妈牵着舅舅的手,「别逼他了,我们走吧!毕竟被父母抛下的这口气,的确一时难解。」

「不要走!我记得、她含辛茹苦抚养我的样子!我一岁半起即有记忆!那时,我病重住院,白天她待在医院照顾我,傍晚她得上班、换祖母过来陪我。」

阿沧的双目闪着泪花,「这就是我为何不肯改口唤您们为爸妈,因为,我已拥有一位很爱我的妈妈。」

舅妈忍不住泪水、转身哭了起来,舅舅揽着她、微笑的望着阿沧,「谢谢你,你妈妈在天之灵、一定会很高兴。」

「咚!」的一声,阿沧跪了下来,「舅舅、舅妈……不,爸、妈,谢谢你们不嫌弃我,给我您们最好的一切,请您们安心投胎吧!」

阿沧跪地、哭着不停磕头,再抬头时,却瞥见趴在身旁、熟睡的小茴!他心疼的想起身,却惊动了她。

「学长!你终于醒了!」

————

阿沧仔细端详着左手,在昏迷期间,他的无名指被小茴套上一个古旧的纯金戒指,中央嵌着一块圆弧矩形绿色翠玉、周围还镶上一圈碎钻,「好俗气!」

「不俗气!这可是我父母当年的结婚戒指呢!」

小茴倚在他身边、伸出左手,无名指套着同款纯金戒指,中间的翠玉是椭圆形。

「我们结婚吧!」

小俩口默契的望着彼此、异口同声的说,阿沧愣愣的望着小茴,只见她嫣然一笑,「前提是,你得回来动物医院工作。」

「不要。」

阿沧窝在她怀里撒娇,「我已被老乔Fire掉了,哪还有脸回去?」小茴张开手、搂抱他,「不要紧的,老乔已被我Fire了!」

「啊?妳不是很喜欢老乔吗?怎么忍心把他辞退?」

「因为他把我未婚夫赶走,而且采购医疗仪器时收厂商的回扣、被助理奈奈发现;另外,他送我的那对耳环,在你离职当天、我就还回去了。」

吁了一口气、阿沧躺回病床上,听闻她还回那对耳环而心中窃喜;他一点也不意外老乔的行为,自他向饲主敛财的态度来看,早已能预测后来发生贪污的情形。

「尽管如此,我仍然不愿回去。」

小茴惊呼一声,「为什么?饲主们都眼巴巴的等你回来耶!」她笑着推推阿沧,「还在生气呀?是不是要我请八抬大轿子才能把你迎回来?」

阿沧委屈的嘟着嘴、摇摇头,「老乔说,动物沟通都是骗人的啦!也许,这一切都是我在幻听!」

「那你回来当兽医啊!不要浪费当初辛苦考上的兽医执照,好吗?」

小茴也学他嘟着嘴、软软的撒娇,「拜托你嘛!我希望可以每天和我丈夫一起上下班,甜蜜的羡煞旁人!」

————

户政事务所里,两对新人等着登记结婚,阿沧紧张的挽着小茴、就连坐在等候区都不肯放手,大康牵着阿暖、两人相视而笑。

大康早已准备好、把阿暖娶回家,但阿暖坚持等到阿沧康复后,两对有情人再手牵手、一起到户政事务所登记结婚。

新人们穿着白色西服与白色洋装,开心的拿着办好的身分证、站在布置得喜气洋洋的背板前开心合影,至于喜宴,他们决定俟疫情纾缓后再补办。

「我们回家吧!」

小茴喜滋滋的说,他们选择和岳父阿堂一起住,把阿沧原本的家整理后出租,「等一下,我要回医院看看小啵,它之前离家出走,回来之后、整只鸟都怪怪的。」

先前,阿沧在众人与众动物的夹道欢迎中、回到动物医院当兽医,助理仍是贴心的阿暖。

「你到底是怎么了?一直窝在巢穴里不吃不喝、一步也不肯离开!」

小啵甩甩头、站了起来,窝里露出四颗晶莹剔透、粉嫩润泽的鹦鹉蛋,它换个姿势又坐回巢里。

「哇!妳可真会伪装!一点产卵迹象也没有!说,孩子的爸爸是谁?」

「关你什么事呀!警告你,不准打我小孩的主意!」

撇开头、小啵继续说,「还有,我找到抛弃我的那个女人,也原谅她了。」

「唉!她是个可怜人,因为我叫声太吵而害她被丈夫家暴,最近总算在律师的协助下办好离婚手续,平凡就是福啊!」

阿沧心疼得想抚摸小啵、却被它躲开,「别惹我,我正专心孵蛋。对了,祝你和小茴白头偕老、永浴爱河。」

阿沧识趣的把空间让给小啵,走回第三诊间,惊见老乔坐在里头使用电脑! 「乔医师,现在是怎样,在灭证吗?」

「什么话嘛!说得这么难听!」

老乔慌乱的神色全看在阿沧眼中,「你现在已经不是这家动物医院的员工,似乎不该使用我们的电脑。」

老乔忽然起身、手里藏了一个小小的随身碟,「我只是猛然想起、一些私人资料没带走。我处理好了,电脑还你。」

「请把你手里的东西交给我,我可以当作今天你从未出现。」

阿沧伸出右手、等候着,「这是我私人的资料,你又用不着!」一滴汗珠自老乔的鬓边滑落,「没事的话,先告辞!」

「阿暖,妳来得正好,打电话帮我报警!」

阿暖立刻自口袋里拿出手机,不料老乔竟一个箭步将之夺走! 「大康!」阿暖的尖叫声未停,大康已冲至诊间、架住老乔。

「阿沧!别太过份!你可以看看随身碟的内容,真的只是些私人资料而已!」

阿沧把老乔的随身碟打开来看,只有一些他人发表的论文和个人资料,没有动物医院的机密。

「他骗人!」

「我看见他动作很快的换走随身碟!」

一只壁虎「啾、啾、啾」叫得起劲,「老乔,你不诚实,居然偷天换日!另一支随身碟也请你拿出来,否则,我动用公权力来拿,大家就不好看了喔!」

老乔气恨的甩开大康、一个踉跄的冲了出去,「不要追了!大康,给他留点面子。」

————

一个月后。

「后来事情是怎样发展的呀?」

黑犬酷洛好奇的问,黄犬奇洛乖乖的趴着,而贪嘴的白犬西洛,正专心品尝阿暖做的手工鸡肉干。

今儿个是它们定期回来健检的日子,狗儿们却跑来第三诊疗室、认真的听故事。

「是燕子妈妈帮了忙,在老乔逃跑之际钻进他口袋里、叨走了随身碟!」

酷洛吁了一口气,「呼!还好没被坏人得逞!」阿沧摸摸它的头,「是啊!那里头全是医疗仪器的采购纪录、与历年来的病患资料!」

「哎呀!不妙!我闻到蛇的味道!我们先回去找小茴啰!再聊啰!」

奇洛迅速从光洁的地板上爬起来,它最怕蛇了!幼犬时期的它曾被蛇攻击、差点咬伤!幸好阿伯拿了棍子、把蛇打跑。 「大哥、小弟,咱们快走!」

「新郎倌,恭喜你啦!新婚愉快!」

阿沧弯腰看着外出笼、腼腆一笑,「哎哟!是小珍珠耶!一段时间不见,长大好多!」

「是啊!多亏医师您那时的提醒,我才知道宝贝珍珠不是生病或缺乏维生素,而是准备脱皮!真是太感谢您了!」

饲主歉意的笑了笑,珍珠顺势补了一句:「我主人知错了,您可别怪她呀!她很疼爱我的。」

阿沧笑了笑,「珍珠很感谢您这么疼爱它。」饲主开心的抱着珍珠,珍珠害羞的扭扭身子,「哎哟!阿沧!你干嘛说出来啦!」

看着饲主和心爱宠物亲密的互动,阿沧在心中暗下决定,无论自己是幻听还是幻视,只要能够帮助动物,他愿意继续成为饲主与宠物间的桥梁—动物沟通师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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