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初選瘋狂搜捕】警署外抵著寒風「接放學」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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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3 名組織、參加初選的民主派被指違反國安法「顛覆國家政權」罪,同於 1 月 6 日被捕。過了一晚,只有民主動力司庫、律師關尚義獲准保釋,其他人分別在全港數十間警署被拘留。

不知是誰,放風聲說眾人可在早上 11 點起,陸續獲保釋離開。各大傳媒廣派人手分散到各間警署等待,結果從早上等到晚上快 8 點,才有人成功保釋。好些警署外整日只有一兩個記者等,更多是沒有,等的人不敢走開,生怕錯過甚麼,卻一直沒有消息。死盯電話 check TG、check FB、check WhatsApp,警署調來調去,從說好的十一點,到可能兩點,或者四點後,噢不好意思還不行,抱歉還要再等等。

最多人在等的可能是馬鞍山警署外,被政府形容為提出「歹毒計劃」的初選發起人戴耀廷,與曾參與初選的「阿布泰國生活百貨」老闆林景楠,均被扣留於此。數十港媒、外媒記者從早上等到中午,再由中午等到傍晚,一直緊守警署外。

入夜後,馬鞍山的氣溫大概只得十度,加上警署外寒風從未停止,警署外數十記者,只能一邊埋怨風聲「吹」了十多小時,一邊拿著冷卻的發熱帖、發抖等待。

2021 年 1 月 7 日晚,馬鞍山警署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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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到了晚上近 10 時,戴上黑色口罩的林景楠先步出,在鏡頭前寄語「香港人加油」。

林景楠

回應傳媒後,林景楠轉身向公關交代,未有看到早已站在數米外,默默在旁的泰籍太太。在全場數十個鏡頭下,一襲藍黑色大褸的林景楠太太顯得有點猶豫。然而一別40小時,林太最終忍不住思念,不顧鏡頭,主動上前與林景楠擁抱。

步出警署時非常冷靜,語氣堅定的林景楠,此刻變得激動,與太太緊緊相擁,雙眼緊閉,輕聲以泰文安慰對方。縱使記者聽不懂泰文,卻彷彿聽懂林景楠對另一半的抱歉。在旁的公關遞手示意他們離開現場,林景楠卻未有理會,繼續擁抱、輕吻久別的妻子。記者們未有追前,就讓兩人在閃光燈下,牽手離開。

林景楠與太太擁抱

林景楠獲釋後,一眾記者留守,繼續等候戴耀廷。時間來到 10 時,溫度繼續跌、冷風繼續吹。現場的記者開始「圍爐取暖」,在馬鞍山警署門前的樓梯圍成幾圈,捧著熱心街坊送上的熱菜湯,安靜的「包圍」警署,留意玻璃門內的一舉一動。晚上 10 時 57 分,一名傳媒聯絡隊成員推門,拋下一句「戴耀廷最早呢就預計 11 點出嚟,不過就冇咩可能,唔知幾時得,你哋散開先啦,出之前半個鐘再同你哋講」,頭也不回地關上玻璃門。

現場一位戴上黃色口罩的市民說,「有冇搞錯?明玩嘢啫,話冇可能(11 點)咁就唔係最早啦,識唔識計數㗎,咁鬼凍!」

他是馬鞍山的居民,放工回家時透過直播得悉戴耀廷依然被扣留在馬鞍山警署,於是便來了。他說,自己一直有關注戴耀廷,亦曾在佔中九子案到法庭旁聽,又坦言香港對不起戴耀廷等人,「佢哋為咗香港犧牲咗太多,戴生佢哋原本可以過一個安穩嘅生活,享兒女福,但係佢哋為咗香港咁樣。」

雙手插袋、不斷來回踏步的他說,自己也覺得冷,不過能做的僅是在警署外守候,讓戴耀廷看到市民的支持,或許這份寒冷感,讓自覺「冇咩可以做」的他,心裏好過一些。

*   *   *

晚上約 11 時半,靠近警署玻璃門的攝影記者突然高呼,「話仲有 10 分鐘就出來」。在場記者變得忙碌起來,檢查直播器材聲畫。

僅穿一件單薄的藍色衛衣的一名中年男子,語氣帶點激動對記者說,「準備啦,Monica(戴耀廷太太)收到 Benny(戴耀廷)電話話準備出來」,隨後快步走到警署正門。

這位男子晚上 6 時許一直站在記者旁邊;他不斷發抖,抖得連口罩都滑到鼻下,但依然安靜看著警署大門。男子說,他是與戴耀廷認識十數載的朋友,正在等候戴保釋外出。

2019 年 4 月 24 日,佔中九子案裁決,戴耀廷被判串謀犯公眾妨擾罪、煽惑他人犯公眾妨擾罪名成立,監禁 16 個月。離開囚車,進入荔枝角收柙所一刻,他回望遠處的攝影記者們,眼神堅定

戴耀廷在近年的訪問表示,希望「繼續做個天真的人」。因為「天真」,所以他發起民主派初選,如今這卻被港府形容為「歹毒的計劃」。男子無奈笑言,「佢(戴耀廷)真係天真㗎,由 2013 年(籌備佔中)到依家都係咁,唔係天真都唔會搞初選啦,就係信、就係天真」。

記者問他,最想與戴耀廷說什麼,他說:「我見到佢,佢見到我就得,做咩都好,我都會支持佢。」

2021 年 1 月 7 日晚上 11 時 47 分,被警方以涉嫌組織及策劃顛覆國家政權罪拘捕的戴耀廷,遭拘留逾 40 小時後終獲保釋外出。

警署外相機快門聲不斷。身穿藍色衛衣的中年男子,在戴耀廷步出時鼓掌,並用手臂護送未有透露案情及保釋條件的戴耀廷登上座駕。

「終於等到!」數十記者如釋重負,連忙收拾器材離開。看了一下手錶,已經是凌晨零時了;再轉頭一看,那位戴耀廷的好友,以及馬鞍山居民已經不在。

戴耀廷獲保釋後說,「香港已進入寒冬,吹的風又猛又凍,但我相信仍然有很多香港人會用自己的方法繼續逆風而行。」

新的一天,似乎未有變暖,風更越吹越猛。寒夜的人只能逆風而行。

戴耀廷步出馬鞍山警署(攝:PW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