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有太多善意提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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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次行山,一名好心的朋友很關心別人,去到每一個石級都會忽然說:「小心啊小心啊。」走幾步路看到有石頭,又叫:「小心啊小心啊。」有時我想踏出一步,他忽然叫一聲小心,我的腳步吊在半空,進又不是,退也不是。

久而久之,這種提示,就不再是「提示」,而是騷擾。我已經無法靜心去欣賞風光,我沒有被山路嚇倒,倒是被他失驚無神的一句小心而影響心思。行山有風險,誰又不知道?出門要小心,又不是新鮮事。但當同一個提點反複出現,新的資訊量為零,這就不是提示,變成無意義的雜音。

你敢因為這些善意提點而露出一點負面的感覺,總會有人好心地開道你說:「他只是出於好意。」「他只是關心你。」但是,難道我有說過對方是立心不良才叫人小心嗎?難道我有說過對方是詛咒我才叫人小心嗎?

都沒有啊,我並沒有懷疑過對方的好意或關心,但問題是,頻密兼無新意義的溫馨提示,已經達不到提示的目的,卻擾亂了對方的思路,打擾了對方的部署。

好了,我必須再說一次,

我——知——道——他——是——出——於——好——意,

出——於——關——心,

但我就是覺得煩擾,對方含著好意做事情,不代表我要全盤接受。

香港正處於前所未有的政治陰霾,每個人都難受。記得去年每當有示威,手機總會收到一堆短訊,甚至來電,不停地說:「小心啲呀!」「無用㗎,你哋走呀!」「唔好作無謂犠牲呀!」「你去叫班年青人走呀!」這樣有幫助嗎?

像是每當有人參與社會正常活動,卻總有人說:「你驚唔驚出事?」「你小心啲唔好亂講嘢啊,好擔心。」本來那天你那天難得抽空享受一下相對自在的時光,卻反而被這句善意提示是打擾心情,但所謂提醒的內容,當事人難道不知道?又像是最近,我見到有些政治核心或外圍人物,其支持者會長篇大論留言,叫對方小心注意。評論人或政治人說要留港,支持者就長篇大論叫對方離開保身。政治人物說要放棄護照,支持者不停說他傻啊,不應作無謂犠牲啊。但對方做出決定時,留也好,走也罷,保留或放棄國籍等,難道沒有深思熟慮、深刻反思嗎?

你給出十個要走的理由,他早已想好一百個留下的原因。你給出十個保留外國國籍的理據,他卻只需一個放棄外國國籍的動機。誰又能為他決定?

留也好,走也罷,個人選擇,也許支持者更應做的,不是反反複複地要求對方有甚麼行動,而是相信對方會為自己尋找一條最合適的道理。

下次看到別人的決意,不妨說一句:

尊重你的決定!

欣賞你的決心!

或是說一句:相信你會為自己選擇正確的方向。

如此便足矣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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