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政治從業員的收入問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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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:劉國匡,Day Army 活動平台創辦人、香港都會馬球隊創辦人】

數星期前,特區政府毅然宣佈延遲9月立法會選舉一年,並成立臨時立法會作過渡安排。前特首梁振英隨後多次在社交媒體撰文,挖苦不同的泛民主派議員,說「千個萬個考慮,錢是最大考慮」,他們是為了「打政府工」的薪酬才留任,打賭涂謹申不會肯捐出未來一年的立法會薪酬,去證明梁的講法是錯。

民主派人士基本上只能推說梁「無影響力」,惡言相向只為刷存在感。但實際上,公民黨號稱有大批高尚的專業人士作為骨幹,卻連支付宣佈延期前一個月,區區 300 萬的選舉開支亦已感到莫大困難,其實亦無理據去反駁梁的說法。

無論如何,今次行政部門勒令議會選舉「延期」,可算是香港立法會自 1998 年成立,歷經六屆以來,一個時代的終結。正當大家都礙於疫情,無可作為時,現在也是回顧和檢討「立法會」制度(1998-2020)的好機會。

從政收入低 難吸引社會人士參選

從「老闆」即是政黨「捐款人」立場,要籌備上述的 300 萬元開支,當然不是什麼大數目。問題是,香港是殖民地出身,即是,是先有「香港政府」成立香港,然後才有「香港社會」「香港人」,而不是由「香港人」建立「香港政府」。由下而上的「政黨」對「政府」的影響力實在太少,根本不值得「投資」。就算是坊間的所謂「建制派最大政黨」每年籌款亦僅幾千萬,香港政府出半日糧都未夠,在公共事務上,根本不是有份量的價目。  

以「打工仔」角度出發,香港的各大政黨,均以財務資源不足見稱。今日香港的絕大部分全職政黨工作從業員,收入都低過香港人月入中位數(現時是 $20,000)。參選進入議會,賺取議員或/和議員助理的薪金,是全職政黨從業員維持生計和升遷的主要途徑。如此一來,不論是建制還是反對派,最後進入議會的,也很可能不是有獨立意志的民間代表,因為他們在財務收入上,歸根究底也是對特區政府存在依賴關係。

議員在「行政主導」的香港政府內無影響力,亦限制了從政人士的升遷機會。首先不說今次政府應否「有權」延遲選舉,過去六屆的立法會議員,因缺乏實權,根本無辦法得到足夠的政績和管治經驗,去問鼎司﹑局級以上的職位。君不見上一屆特首選舉,夠影響力「入閘」的林鄭月娥、曾俊華和胡國興,全部都是長期在政府內全職工作,政黨經驗近乎零。對上一個有政黨背景的特首參選人,已是 2012 年,曾是自由黨成員的唐英年。

議員加薪亦無法吸引人才從政

隨著十年前曾開始推動(和功敗垂成)的「政改」,幾年前立法會曾大幅加薪(現屆立法會議員月薪 $101,000 ,和政治助理相若)。當時是從人力資源學的角度出發,希望較優厚的待遇能吸引更高水平的市民參選,為社會服務。民間亦有政黨出現產業化的呼聲,為從政人士建立直接來自支持者的收入來源,去確保政黨不會因財政上對特區政府的倚賴而脫離群眾路線。

問題是,增加議員收入同時導致社運搞是非之類惡性競爭的激烈化。但既然做立法會議員本來已經沒什麼實質影響力,而成功在社會上透過從政聲望開展其他業務,獲得可觀收入的「才俊」如袁彌明和陳雲,如果不是「撈唔掂」「等錢洗」,為什麼要和一大班是非友泥漿摔角?很自然亦會選擇放棄這趟混水。

到頭來,只剩下鐘愛選舉儀式的文青留下,塘水滾塘魚,然後日日透過媒體麻痺自己,什麼「區議會通過一個無約束力議案」,裝作平時自己在地區和全港事務上是「有約束力」的模樣。到頭來選舉都可以隨便取消了,立法會幾時宣佈解散行政會議?講就凶狠。所以很多不是特別對選舉有興趣的政治專才,如果有機會轉行,通常都轉投升遷條件比較好的其他行業了。

無所事事不如討論深層次矛盾

在這樣的死結下,其實選舉是否如期舉行,也不會改善這個結構性問題。現在延遲選舉,也是一個好機會去對整個制度作出反省:正如香港總商會會長夏雅朗(Dr Aron Harilela) 月前呼籲社會開始討論 2047,其實「一國兩制 50 年不變」由始至終也都是一個「臨時過渡政府」安排,不是永恆的鐵板一塊。是不是在過去 22 年的「臨時制度」入面,有人日子過得太幸福,以為目前就是永遠,不願繼續向前走了?

而所謂反省和反思,亦不是把自己的痛苦抵賴到自己討厭的政敵身上。首先,如果民主派和非民主派人士也有共識,認為議會制度適合香港運作,怎樣才可擴大議會對公共事務的權力和約束力?「還政於民」是欺騙自己的廢話,因為上文已闡述,殖民地結構是先有「香港政府」製造,才有「香港社會和香港人」。將因果關係倒轉,無助於解決問題。

說得更遠一點,為什麼香港人總是直覺地認為雙普選「總統制」比單普選「議會內閣制」較適合香港運作?為什麼董建華時代的「問責制」至今仍未能培養出強勢的領導人?元朗這些特區政府難以控制的邊垂地區,能不能劃歸深圳市政府管治?沒有了選舉的壓力和束縛,現在香港有了一年時間,讓大家一起去坦白面對不同的深層次矛盾,其實亦不太差。

(作者簡介:業餘經營 Facebook 專頁 學打馬球 Ride a horse – play polo 和 Day Army – Next Gen Wargaming 舉辦不同的比賽和隊制體育活動)